江清蘅

万事皆虚 万事皆允 行走黑暗 侍奉光明

【忘羡】华胥梦(入雪逢春番外,一发完)

夕烧:

本来想延续原著香炉梗的,后来想想,还是设定简单些,给大家讲讲汪叽十三年里自欺欺人的梦境吧。








.起.


 


“你现在身上的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去不掉了。”


 


蓝曦臣神色惨伤地走进宗庙,只见蓝忘机颓然跪坐在列祖列宗的排位之前,心似已灰之木,形如不系之舟。


 


他的身上残留着淡淡的酒气,眼底空荡荡的,徒然凝视着红烛光影,恍然道:“劳兄长挂心,无妨。”


 


暮溪山地洞中,他的坤泽对他说过,人这一辈子还能不受几次伤、留几个疤?这些东西虽然去不掉了,可它代表着自己曾经保护过一个人。而且那个被保护到的人,今后一定会记住自己了,这辈子都绝对忘不掉。


 


所以,他是不怕背上的戒鞭痕,胸口的铁烙印,留下终生印记的。


 


蓝曦臣握紧了拳头,面上微带厉色,道:“你也知道,魏公子已经死了。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代价,吃尽的苦头,他都看不到,更不会记得!”


 


“我……并不以此为苦……”蓝忘机面对着宗庙中魏无羡的牌位喃喃细语,不知是在回答蓝曦臣的话,还是在说给已故的坤泽道侣听。


 


前几日,夷陵传来了魏无羡的死讯。


 


蓝忘机三年前强忍着三十三道戒鞭痕的痛楚,使得元神尽碎,重伤难行,至今尚未痊愈。他哀于无力亲自去乱葬岗确认事实,却也已然明白了自己与心之所属天人永隔。


 


不顾族中前辈长老的惩戒与指责,蓝忘机一意孤行和魏无羡的牌位拜了堂,独自饮尽了两杯合卺酒后,醉得人事不知。


 


及至醒转后,他才发现胸口多了一枚魏无羡曾经受过的烫伤纹,而宗庙的牌位上也多了一方蓝氏魏婴的灵位。


 


蓝忘机在此独自罚跪思过已近一个月了。


 


夜风泠泠,时近三更的云深不知处一片静谧。


 


蓝曦臣离开后不久,身后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那动作极轻,似是由气息推动,若不是一阵微风钻入内室引得长明灯影一阵飘忽,几难察觉竟有人已于无声处悄然潜入蓝氏祖堂之中。


 


蓝忘机起初以为兄长去而复返,可当他隐约闻到了那抹清甜的红莲香氛时,几乎不可置信地猛然转身往后望去。


 


恍若潜藏在深海一般的思念与爱恋掀起惊涛骇浪,撩拨着心跳,刮弄过背脊,连带着那具重压剧痛之下也挺直着地身躯发着抖、打着颤。


 


蓝忘机眼中依稀有泪光闪动,那双暗淡已久的浅色眸子像是被点燃一般,神色热恋而深沉地注视着眼前那身着一袭黑袍,负手而立的夜归人。


 


魏无羡的身形同当年初见一般丰神俊朗,可眉眼间却是无法掩饰的疲倦与悲伤。他站在蓝忘机的身前,沉默了一会儿,泫然道:“蓝湛,对不起。”


 


蓝忘机正想伸手去抱他,闻之突然一怔,悬在半空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黯然道:“你我之间,永远不必道谢与道歉……”


 


魏无羡一把握住蓝忘机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急声道:“……江澄虽然陪我演了场戏,但却是也伤得不轻……这些日子来音讯全无,实是一直昏迷着,在抱山散人那边疗伤……”


 


他的掌心温热而柔软,蓝忘机甫一被扣住便再也不愿意放手了。清清袅袅的红莲香氛顺着交握的姿势渗入到蓝忘机的肌理,如同融化了一颗冰封在雪山深谷的心,连带着麻痹的灵魂也渐渐苏醒了起来。


 


蓝忘机的目光灼热而温柔,缓缓释出的寒香气息暗流汹涌,他死死地盯着魏无羡,细语呢喃道:“魏婴……”


 


他的后背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殷红。素白的蓝家校服几乎每日都会因严苛的惩戒,使得旧伤崩裂而重新沾上一层厚重的血污。时间久了,根本没有办法洗净。


 


魏无羡单膝跪地,俯下身子轻轻抱住了蓝忘机。他伏在蓝忘机的肩头,看着那记忆中曾经丝滑柔腻的狰狞一片,只觉得心都快要疼碎了。


 


在抱山散人那里疗伤的时候,魏无羡终于回想起了三年前不夜天时的情景,也通过共情终于听清楚了蓝忘机守在他身边时说过的话。


 


第一次双修之时,他就该知道蓝忘机并不是因为什么深明大义,也不是执着于什么逢乱必出,仅仅只是因为喜欢自己,心悦于自己,才愿意与那时已经污名藉藉的自己行双修之礼。


 


蓝忘机先前从未被魏无羡这样紧紧地环抱过,他的心意时隔多年终于传达到了心上人的心中,自然欣喜万分。却因为经年累累重伤尚未痊愈,使得回应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极其不自然。


 


魏无羡轻轻按住蓝忘机咬着牙关缓缓拥上来的手臂,在他耳畔轻语道:“蓝湛,你别乱来……这样牵动伤口,会疼……”


 


蓝忘机摇摇头,刚想说已经是旧伤了,无妨,嘴唇却突然被怀中人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魏无羡眼睫微颤,心痛道:“我会心疼,不舍得……”


 


蓝忘机的心跳得飞快,眼眶里瞬间布满了数条血丝,却因为仍旧身处祖堂受着惩戒,不敢无礼造次,只得手指微蜷,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去吻魏无羡。


 


他还记得双修时与魏无羡亲吻时的感觉,就如同那疾风骤雨的进入一般,欲望一开始来得有多快,离别时消散得就有多彻底。


 


所以这次,他吻得很小心。


 


蓝忘机勾着魏无羡的舌尖舔舐、打旋、吮吸,像是要把所有的柔情与耐心全部献予缠绵。


 


魏无羡把蓝忘机万般不舍地搂在怀中,可他几乎没有吻技,也不知在情动时该如何控制气息,是以不一会儿便在蓝忘机的引导下渐渐从唇边溢出混合着喘息的声音。


 


他们是双修过的乾元与坤泽,又是心意相通的道侣,吻了不一会儿,气息便交融起来,如同赤焰烈火般将两人包围,情欲无处可逃。


 


魏无羡看着先前还脸色惨白的蓝忘机如今眉目中尽是宁静与餍足,又想到对方此刻是因为享受着与自己的亲吻而尽显欢愉,生理与心理上的快感不由使身体产生一阵阵的酥麻,脸上的潮红也愈显艳丽,动情道:“蓝湛,我喜欢你……我愿意接受在云深不知处的一切惩戒,只要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


 


蓝忘机再也顾不得身上的噬骨之痛,回抱住自己的道侣,一字一句郑重而庄严地答道:“我也是……”


 


 


.一.


 


魏无羡陪着蓝忘机在庙堂里跪了七天七夜,及至禁闭终了,他的双膝已被木板磨破出血,殷红的血液一层一层渗入木纹中,宛如红莲由地而生。


 


蓝忘机扶着魏无羡体力不支的身子,既知对方金丹尽失,却又一意孤行陪伴自己守到出关之日,只觉得又心疼又高兴,适才放松的手臂又骤然收紧,将魏无羡抱在自己怀中,牢牢贴在胸口。


 


初升的日光悠悠照进昏暗的祠堂,视线中牌位的字样也越照越清晰。


 


魏无羡见蓝忘机神情恍惚,便抚慰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暖暖的体温与淡淡的气息温润流转,仿佛瞬间便驱逐走了所有漫无尽头的黑暗与遗憾。


 


伸手撩起一块红布盖在自己的灵位上,魏无羡安慰道:“摘不下来的话,这样也挺好……就当我在你们蓝家,永远都是初嫁时的模样好了……等过个几十年,再由你亲自摘下,掀下红盖头的时候,你就想,我又嫁了你一回……”


 


蓝忘机金丹尚在,灵力充沛,修为也高,活过百年不在话下;可魏无羡修鬼道损心损形,常人之寿都未尝能享,更谈何能与蓝忘机相守终老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直到出了宗庙祖堂,蓝忘机都像是还未缓过神来一般,涩然道:“你我双修之好,命定之姻,终有回天之术……”


 


魏无羡不置可否地笑笑,随即任由蓝忘机牵着手在云深不知处的白石小径上穿行一阵,来到了一处种满龙胆的幽僻小筑之前。


 


这是蓝家给魏无羡安排的秘密禁闭之所,从他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世上便再无云梦魏婴魏无羡,有的只是体弱气虚、常年养病、不宜见人的含光君坤泽道侣。


 


而蓝忘机则同二十几年前处置青蘅君一般,在静室禁足,闭关思过。每个月只能见自己的道侣一次,就在这座小筑里。


 


清风徐来,玉兰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屋前的簇簇龙胆花随风轻舞。


 


魏无羡用指腹轻轻在蓝忘机紧锁的眉头上抹了一下,故作轻松道:“其实这样也好……虽说是禁闭,但也算得上是一种保护。比起前些年来在乱葬岗日日夜夜遭围剿,这里已经是天上人间了……”


 


蓝忘机闻之轻垂眼帘,又释下七弦古琴,一曲忘羡清越悠扬,声声入太霞。


 


魏无羡枕在蓝忘机的膝上细细聆听,心思微动便回想起了那是许多年前暮溪山地洞中蓝湛为自己吟唱的曲子。他对这乐曲喜欢得紧,越听越觉得胸中情意激荡,连气息抑制不住地源源溢出都未曾发现。


 


蓝忘机见之眉宇微蹙,指间轻捻收了尾音,随即迅速覆琴上背,拦腰把魏无羡抱起,锁了木门就将人带进屋内。


 


 


 


 


一只小河蟹


 


 


 


 


 


蓝忘机温柔地抚了抚魏无羡的长发,辗转向下一寸一寸爱抚着怀中人光滑的肌肤。他几近痴迷地望着魏无羡毫无戒备的睡颜,随即流露出一丝不为人觉的微笑。


 


 


.二.


 


魏无羡的脸颊贴在蓝忘机的背脊,柔软的唇瓣沿着戒鞭痕的印记缓缓轻啄舔弄,每亲一口都能听到透过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声。


 


他还记得初次在情潮初歇后亲吻这些伤痕的模样:一道道狰狞的疤、一层层粉色的新肉,是再轻柔的吻也带不走的痛,停在蓝忘机的记忆,留在魏无羡的心底。此后,他便养成了每次行房过后,沿着那三十三道戒鞭痕逐一亲吻的习惯。蓝忘机能够享受到,而他也甘之若饴的喜欢。


 


这一年来,魏无羡终日被禁闭在云深不知处的小筑中,寸步难行,着实无趣。每月除了一日与出关的蓝忘机相聚双修,一日和独子蓝玺亲昵玩闹,大把大把的时间都只能耗在重获金丹的修行上打发消遣。


 


修仙界近来倒也发生了不少事情,义城的悬案,金家的结盟,蓝忘机的幼子,人多口杂,众说纷纭。


 


但魏无羡和蓝忘机既已选择不问世事,便也不在意他人所想,旁人所言,执手栖居于那间幽闭的小筑,同栽桃树,埋酒几壶,守着稚子初长成,便觉岁月静好。


 


姑苏蓝氏虽然对魏无羡从来没有过什么好脸色,但看在蓝忘机和蓝玺的面上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年复一年严守秘密。


 


蓝玺满月的时候,云深不知处一时间更是少有的热闹。蓝忘机是家主的亲弟弟,蓝玺一出生便是直系小辈中辈分最为尊贵的长孙,蓝家嫡系子嗣的身份摆在那里,满月宴的排场自然颇为壮观。


 


魏无羡是修仙界的已死之人,必然是不能亲临现场的。蓝忘机彼时虽然几乎算得上是隐退,但毕竟早年所享的美名尚在,又因为双修得子之事疑点尤多,引得各路玄门仙首在云深不知处心怀鬼胎地齐聚一堂。


 


赴宴的三千修士都是许久未见蓝忘机,是以含光君一袭白衣抹额宛如谪仙般款款步入宴堂之时,所有人都被那份久违的霞姿月韵给震得鸦雀无声。


 


蓝忘机神情肃穆端庄,举止优雅从容。他微微俯首向在场的所有修士施了一礼后,便走到放置在一边的忘机琴旁,注入了些许灵力随手一挥,便有金声玉振之音。


 


流淌的婉妙华音渐渐传遍了云深不知处的每一个角落。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蓝曦臣都从未听过忘机琴演奏过玄门名曲以外的乐章。是以一曲绮情的《凤求凰》前奏适才轻捻而出,数人便已神思恍惚,沉醉其中而难以自拔。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魏无羡尚裸着身体窝在被褥之中,轻抚着枕边残存的温度,闻之粲然一笑。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终了,懂音律的,不懂音律的,却是都明白了蓝忘机的心思。这份深爱既热烈而执着,传言中那些性情不投、被迫成婚的说法瞬间不攻自破。就算含光君的道侣真的如坊间传闻那般,患的是譬如毁容、残疾之类难以见光的病,蓝忘机这辈子怕是也不以为意了。


 


一些暗中留情于含光君的名门坤泽不禁红了眼眶,就连贵为仙督道侣的秦愫也被蓝忘机的琴声所感,用帕子悄悄拭去了从眼角滚落的泪珠。


 


蓝忘机淡声道:“为了生下我儿,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攒的灵力,之后更是大病一场,时下尚在卧床静养,未曾痊愈。”


 


此言一出,那些想着要一睹含光君眷侣真容的仙首,便也不好再开口了。


 


蓝曦臣见状,便微微一笑道:“今日既是贤侄的满月宴,诸位不都准备好了东西等着玺儿来抓吗,不如现在便开始出列吧。”


 


姑苏蓝家的抓阄礼素来包罗万象,是以许多仙首此次备的礼物便是陈列在抓阄案上的物什。


 


长桌上不久便金光银光闪成一片,众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各家备的礼物时,却见金光瑶在摆出了几枚指环与镯子后,从下属手中接过了从乱葬岗收缴而来的夷陵老祖遗物——随便。


 


一时间,诸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唯独江澄面色铁青,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夷陵老祖的另一遗物——陈情。


 


这两件夷陵老祖的遗物,谁不知是何等的名贵。倒也不是说这一剑一笛有多大的价值,重要的是这两样从乱葬岗收缴的战利品,实是这几年来彰显修仙世家实力的重要依据。


 


欧阳宗主哈哈哈地尴尬笑了几声,打圆场道:“两位宗主好大的手笔啊!小蓝公子真是何其有幸,能得此两样宝物!”


 


江澄凛然道:“蓝二的儿子若是选了其中任一,两样都归他所有又何妨?”


 


金光瑶点了点头,道:“只是,蓝玺小公子得拔得出这把剑来才好相赠。”


 


前些日子,兰陵等地就有传言:随便已然封剑,拒绝除却魏无羡以外的任何人使用。


 


金光瑶莞尔一笑,又道:“事实上,今日大宴之上,但凡有人能将随便出鞘,我便愿将此灵剑相赠于卿。”


 


蓝玺不一会儿便被奶娘抱了过来,小娃娃粉雕玉琢的,不哭也不闹,见着那么多陌生人,愣了小半会儿,竟是扯出一张完美无瑕的笑脸来,引得诸多仙首忍俊不禁。


 


蓝忘机从奶娘怀中小心接过长子,手势娴熟地将婴孩抱在怀里,柔声道:“我儿,但选无妨……”


 


蓝玺也不去瞧那桌上的琳琅满目,只笑着看他父亲的美眸,随即抬手往身边一指,嘴上咿咿呀呀,身形却丝毫不曾晃动。


 


众人顺着婴孩所指之处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若是蓝玺真的抽出了随便,岂不代表与魏无羡有着极大的渊源,难说将来会被不由分说扣上一个夷陵老祖重生的帽子。


 


蓝忘机却毫不在意地将儿子软软的小手牵在随便的剑穗上,不催促也不指点什么,只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一大一小和一剑身上时,蓝玺轻轻一拉,一片宛如旭日初升的红光便闪耀了整个宴堂。


 


这下不仅仅是金光瑶,连江澄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蓝忘机一手稳稳抱着蓝玺,一手将随便小心护在胸前,向金光瑶颔首施礼道:“这把剑,便归我儿了。”


 


金光瑶尚未从惊异之情中缓过神来,碎碎念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原先并没有想到蓝玺抓阄会选出随便,也没有料到适才满月的婴孩竟能牵着剑穗抽出灵剑,更没有想到蓝忘机真的敢让独子去闯这个或为千夫指的险关,去拿蓝家嫡系长子的大好前途开玩笑。


 


金光瑶的计划瞬间落空了。他此次将随便出示并非真的想要针对蓝忘机和他的孩子,只是想趁此机会在名门仙首前郑重宣告随便封剑之事,顺便好旁敲侧击江澄对体内金丹有所怀疑。


 


金家的几位门徒见宗主神色有异,便有心急的修士上前一步扬声说道:“小蓝公子此举存疑颇多……”


 


话音未落,蓝忘机便轻弹剑柄,随便跃然煌煌出鞘,如破霜雪般的锐光再一次挑得满堂生辉。


 


江澄见状轻哼一声,道:“看来这破剑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为夷陵老祖而封。金宗主若是舍不得将随便相赠于小蓝公子,直说便是……”


 


蓝曦臣见金光瑶脸色尴尬,施礼打圆场道:“江宗主,阿瑶不是这个意思……”


 


江澄向蓝忘机深深看了一眼,随即亦将随便轻而易举地抽出剑鞘,甚至还特意在蓝玺面前挽了个魏无羡过去最拿手的剑花,引得冰雪可爱的小娃娃笑得花枝乱颤。


 


“小蓝公子既与随便有缘,结丹之后若执意御此剑修道,便来云梦习得心法吧。”


 


姑苏蓝氏的剑道可谓声名远扬,江澄所言实在是惹得在座的蓝家修士大为不快。只是蓝忘机闻之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将怀中肉肉的小身子轻轻颠了颠,淡声道:“一定。”


 


 


.结.


 


魏无羡接过蓝玺递来的温水,将雪白的帕子沾湿又拧干,轻轻柔柔地在蓝忘机脸上来回擦拭了几遍。


 


有阵阵啼哭声远远传来,蓝景仪在静室门口苦着脸,无奈哀求道:“魏前辈,蓝公子,二公子怎么哄都没用,思追快顶不住了……”


 


蓝玺瞥了眼案上空空的药碗,又叹了口气,看着魏无羡。


 


“别担心了,你父亲是有名的一杯倒,醉酒喝药是醒不了的,得靠你爹的偏方来治……”魏无羡脱下外袍扔在床头,和衣躺下后,又抬手指了指门外,吩咐道“你去外面帮忙吧……我先陪你父亲睡一会儿,弟弟就交给你了。”


 


蓝玺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爹爹放心,外面的事全交给孩儿料理便是。”


 


静室中点的灯有些昏,蓝玺布下屏风、合上门离开的瞬间,内间幽暗得仿若深夜。


 


 


 


 


一只迷你河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们白日里抱着瑿儿去宗祠正好瞧见那块蒙着红布的牌位,满月宴上你小儿子又抓了避尘,回想起蓝玺当年抓随便之事也非偶然……”


 


“梦里发生的事情,亦真亦幻,难怪你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蓝忘机嗯了一声,随即将被褥盖过魏无羡圆润的肩头,凑上去继续和他耳鬓厮磨。


 


今日是次子蓝瑿的满月宴。和蓝玺小时候比起来,他们的次子粘他父亲更多一些。被抱出来和宾客见面的时候,小婴孩搂着蓝忘机的脖颈不放手,嘟着小嘴往他端方雅正的父亲怀里钻。


 


及至抓阄的长桌摆满了物什,蓝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蓝忘机的怀抱,随手一抓便是他父亲的灵剑避尘。


 


魏无羡见之心道,两个小崽子果然是亲兄弟,各个都知道在大庭广众要挑双亲的佩剑,倒也真是给蓝家长脸……


 


其实蓝瑿刚出生不久,魏无羡便私下和蓝忘机让小儿子抓了阄。肉乎乎的小手迟疑片刻后,便一下一下摸着静室中备着的檀木药箱,爱不释手极了。


 


魏无羡盯着次子的浅色眸子琢磨片刻,乐道:“将来就算不修仙,做个卖药郎也不错……光凭这张脸,没生病的也得假装不舒服来搭讪,天天问咱家小儿子买药吃……”


 


蓝忘机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待魏无羡抬头看他时,却又一本正经地敛了神色。蓝玺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位至亲,心中微叹一口气,慢条斯理道:“瑿儿喜歧黄之术,将来是要悬壶济世的。”


 


魏无羡抱着蓝瑿,举到蓝玺面前晃了晃,悠然道:“听见了吗?你的好哥哥可盼着你成为杏林圣手呢……”


 


言罢,魏无羡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蓝玺眨了眨眼睛,乐道:“你知道你尚未满月时,私下抓的那次阄抱了什么不放手吗?”


 


蓝玺尴尬地笑了笑,正了正抹额道:“江叔叔送的一口锅……”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轻笑道:“唉呀,没想到世家公子排行第一的蓝大公子人前仙风道骨的,人后居然十指沾满了阳春水窝在厨房里钻研庖厨之术……”


 


蓝玺不好拆穿他父亲的授意,只得嘿然笑了一声道:“去云梦进修剑道心法时,课业轻松,闲来无事时就随着莲花坞的厨娘习得不少……爹爹现在想喝莲藕排骨汤吗?”


 


从前魏无羡腹中饥饿,只能拉着蓝忘机往彩衣镇的菜馆跑。现在蓝玺厨艺精湛,还只做给至亲吃,魏无羡乐得享福。


 


“想喝莲藕排骨汤?”


 


蓝忘机见魏无羡沉浸在回忆中,笑得眉眼弯弯,又隐隐听见怀中人腹中作响,便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


 


魏无羡放软了身子依旧伏在蓝忘机胸口,哑声道:“我让蓝玺去哄弟弟了,让他歇一会儿吧,这一个月里哪天不是他亲自下厨……”


 


只是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一阵疾风卷落英的沙沙响声。


 


几位守在外头的门生毕恭毕敬道:“蓝公子,含光君和魏前辈似乎还没有醒来……”


 


蓝玺其实早知他爹爹在屋内布下结界,若真有什么声响传出来才是奇怪。


他风度翩翩地回了一礼,声线又低又磁,躬身道:“辛苦你们了,后半夜我来守便是……”


 


内间和外间的屏风仍旧隔断在中央,融为一体的红莲寒香充盈了整个屋子。


 


蓝玺甫一进屋便心领神会往后又退了一步,面色波澜不惊地将食盒里热好的一盅汤取了出来,缓声道:“孩儿把汤食搁置在案上了,满月宴席间父亲便吩咐去炖的……”


 


魏无羡隐隐闻到了馥郁的肉香藕香,不禁满心欢喜,眼睛亮亮地直盯着蓝忘机看。他的情欲还没完全退散,在孩子面前怕毁了形象也不好多说话,只捧着蓝忘机的脸亲了又亲。


 


蓝忘机揉了揉魏无羡的头发,朗声又和蓝玺说了几句,便让长子把次子也抱过来,一家四口好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吃个夜宵。


 


待蓝玺离开后,魏无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运起体内金丹之力,在静室之中又添了一个新的结界。


 


“差点忘了,云深不知处夜禁异香。”


 


蓝忘机微微颔首,随即撩开魏无羡散在耳边的头发,舌尖久久留恋在那小小的珠玉上。


 


一时间,清冽的莲香气息盖过了珍馐的藕香芬芳,翻腾暗涌起来。


 


蓝玺抱着尚在熟睡的蓝瑿,见父亲对自己隔空画的符咒迟迟未有应答,便决定守在门槛外头静候片刻。


 


夜风微凉,簌簌地卷着落叶漫天飘零飞扬。蓝玺灵力流转自然不觉得冷,可襁褓中的幼弟竟也丝毫不畏风寒,只轻轻发出咿咿呀呀的梦呓。


 


静室顷刻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蓝家长子默然看着符火的微光渐渐熄灭,站着又听了一会风声,才推了门慢慢走进静室中去。


 


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最是谐也。


 


 


 




END








进新的项目组啦,番外延迟那么久,还写得那么放飞自我,要鞠躬说抱歉!


嗯,其实本篇最初的脑洞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虽然后来写正文的时候被自行否决了,番外提一提还是可以的(X)


最后想说的就是,近来脑中都是孩子们的脑洞,然而并不知道该怎么写,毕竟不想喧宾夺主抢了忘羡的戏份(跪)


脑容量常年不够用嘤嘤嘤......

评论

热度(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