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蘅

万事皆虚 万事皆允 行走黑暗 侍奉光明

【忘羡】入雪逢春(ABO)-5

夕烧:

主线剧情基本沿用亲妈设定,我就填点OOC脑洞!




这次更新比较匆忙,但确实是尽力写了,希望大家依旧能够满意!


先前答应过大家这章有肉,因此特意赶了下剧情,字数也翻了个倍,够大家囤着慢慢看啦~


国庆快乐!!!




乾元-Alpha,坤泽-Omega,中庸-Beta


双修-标记,雨露期-发情期,清修丸-抑制剂






















.13.


 


伏魔洞内,魏无羡和蓝忘机四周的的凶尸包围圈已经不足一丈见方。


 


魏无羡掷出一把符咒,敏锐地感应到有危险,侧目一看,果然一只凶尸张牙舞爪向他扑来,随即一口咬上了他的小腿。他骂了一句,仓促间探入袖口,却不妨摸了个空,整颗心都猛地吊了起来。符咒已然耗尽,而自己尚未结丹之躯本就是透支着身体勉强御敌,被凶尸那么死命啃出个血洞,生命力仿佛都随着腿部汩汩溢出的鲜血流离了自己的身体。


 


蓝忘机注意到他这边危急,反手一扬便将那凶尸在瞬间裂成两半,腥臭殷红的血水立刻四处飞溅,将素白的蓝家校服染得一片狼藉。


 


魏无羡全身上下使不上力气,防御在周身的熊熊符火也早已燃烧殆尽,他身形略微一晃,蓝忘机便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持续输送着灵力。


 


人的身体总有一个不能承受的极限,更何况莫玄羽这身体修为几近为零,魏无羡能以此肉体凡胎支撑如此之久已实属不易。他看了看腿上尚在刺痛流血的伤洞,忍不住想着,这下自己倒也是受过了蓝湛屠戮玄武时受过的伤,以后有机会坦诚相待再续前缘的话,难说还能慢慢摸着蓝忘机的小腿调笑一番道:“蓝湛!你看!这多像是命定道侣的落印呀。”


 


可是,他们真的还有这个机会吗?


 


避尘的剑光虽然依旧清亮明净,可受阴虎符控制的凶尸数以万计,时下打打杀杀已快有三个时辰,却仍旧未曾改变彼众我寡的劣势。蓝忘机就算灵力再充沛,修为再高深,也终有耗尽之时,到时候,又该如何保证两人能全身而退?


 


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魏无羡上辈子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也并不是没有化险为夷过,可如今,他却油然而生出两辈子都没有过的恐慌感。


 


他害怕了。


他害怕和蓝忘机之间被斩断的情缘尚未想好该如何再续,便再一次与之天人永隔。


他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追求两辈子都想得到的人,就再一次让乱葬岗成为埋骨之处。


 


魏无羡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贪生怕死,他猛然一惊,手臂与腿脚不由自主地挥蹬,竟险些从蓝忘机稳稳当当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刹那间,冰雨纷飞,尖叫连连。


 


“这是怎么回事?外面明明艳阳高照,这伏魔洞里怎么就突然冻得像下冰雹似的!”


 


“可是,景仪!我好像觉得洞里就在下雪,可为什么一点雪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魏无羡心口吃了一痛,他瞥了一眼积落在肩上的点点霜花,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一抬头便看见蓝忘机那皑若千秋雪的苍白面容,以及双惨不忍睹的充血眼睛。


 


“魏婴……”


 


蓝忘机的声线几近哀求。


 


“不要放手……”


 


伏魔洞内冰川横生,魏无羡怔怔地看了看适才因为胡思乱想而从蓝忘机身上松开的双手,心思微转察觉到蓝湛气息中不可抑制的焦虑与悲伤,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十几年前暮溪山地洞觉醒之时也好,重生归来后的金鳞台遇刺之后也罢,那两场在魏无羡生死关头突降的大雪,竟都是虚浮在脑中的幻像,是从来都不曾出现过在这世上的虚无之景。


 


魏无羡当然知道蓝忘机修为高,却没有想到蓝湛在十几岁方觉醒为乾元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强大到能够收放气息自如,幻化出绝对领域。


 


蓝忘机的气息偏寒,他人感之恍若骤然身处严冬腊月之中,唯独命定道侣才能一睹乾元所化万有幻像之真容。


 


魏无羡心中一阵感慨。


 


此次重生归来,他便留意到自己和蓝忘机间的双修契合度非寻常道侣所及:那些古籍中记载的罕见羁绊,他们竟全数吻合,有些甚至更胜一筹。他相信,自己和蓝忘机之间是真真正正存在良缘的。可这世上有缘无份的事情,魏无羡看多了,也看透了,并且自己上一辈子还亲身经历了一遭。魏无羡明白天道未必好轮回,只是此刻他和他乾元正并辔同道,不正是自己两辈子里内心都在渴求的东西吗?


 


他微闭双眸呜咽了一声,复又睁开双眼直视着蓝忘机充斥着悲痛之色的眸子,牢牢扣住对方的肩膀,涩然道:“我不放手。”


 


转瞬间,红莲如焰,如火燎原。


 


魏无羡将手匆忙插入蓝忘机的发间,动作似情人间的爱抚,又软又柔。他急着喊道:“蓝湛!你看着我!你听我说!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丢下你,抛下你!我舍不得留你一人独活……”


 


蓝忘机闻之微微一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脸颊贴上了魏无羡的脖颈边,深吸一口对方缓缓溢出的红莲气息,依恋满足得恍若久旱逢霖。


 


在旁伺机已久的青面鬼将抓住了这刹那间的空档,一边咆哮呐喊着吸引更多凶尸,一边挥舞着利爪自背后向蓝忘机的要害抡来,竟是想着要将其身首异处。


 


魏无羡被这一突袭惊得魂魄都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开来。那鬼将速度太快,攻势太猛,蓝忘机此时已然躲避不及。魏无羡咬着牙一狠心,心思飞转时也不知高声念出了什么咒语,徒手便想要去劈开那几乎无刃不催的爪牙。


 


这一击无疑以卵击石,谁知千钧一发之际,那可削铜剁铁的鬼爪竟自行溃散开来,苍苍白骨须臾间化为齑粉,随风灰飞烟灭。


 


魏无羡惊魂未定,他看着那袭击蓝忘机的鬼将十方俱灭、如浴业火,而周身那些原本被阴虎符操控的尸群同样尽数没入那不知何起的炽炽烈焰中,随着火势的蔓延逐渐焚烧殆尽。


 


一声声呜呜嗷嗷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啼哭声自洞口传来,一具周身暗红血淋淋的童男凶尸站在伏魔洞的石阶上,一左一右两只稚嫩的手掌上还燃着两团明灭闪烁的鬼火,正张开着手臂,索求怀抱一般颤颤巍巍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走来。


 


江澄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金凌喃喃道:“……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尚为赤子的乾元凶尸……”


 


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这是什么东西?


 


这具仿佛从千里之外顷刻赶来支援的娇小凶尸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凶尸都不一样:不仅仅身形异常娇小,从头到脚更是沾满了猩红色的黏液,与其说是像从血池里刚爬出来,倒不如说像是刚从胎中坠地不久。


 


那具血尸摇摇晃晃地走着,脚蹈地处,如雪莲华步步生。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四肢和躯体滴滴答答落下,有意无意被沾到的几朵清莲瞬间被染得火红一片,如盛夏红莲般热烈而张扬。


 


他身上混合着凄厉无比怨气与冰冷极寒的阴气,随着他的靠近,仅存的凶尸开始蠕蠕后退,而一众仙门修士亦是被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蓝忘机胸口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那具血尸,抱紧了怀中的魏无羡。


 


那血尸走到他们身前约一丈处便不再前行,只是用双手捂着眼睛,呜呜嘤嘤哭得比先前更响了。那声线又尖锐又刺耳,听得众人耳膜发震,纷纷转身捂耳。


 


魏无羡软着身子从蓝忘机怀抱中挣脱开来,他目光柔和,神色可亲,复又张开手臂慢慢将那又哭又叫的血尸拢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抚着婴孩的背脊,就像每一位舐犊情深的坤泽一般,慈爱而温柔。


 


“阿莹……”


 


魏无羡毫不犹豫地在那血尸的脸颊和后颈上各亲了一口。


 


“你救了你的父亲,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一把抱住魏无羡和他们的孩子。


 


“阿莹……”


 


蓝忘机喃喃细语了一声,那血尸便仰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一抹就是一片血红。蓝忘机全然不以为意,就像是一位初为人父不知所措却又怀揣激动的乾元,重复着又念叨了几遍孩子的名字,在得到怀中小小一只不断的应答后,惊喜地将怀抱收得更牢了。仿佛他只要不收手,不松开怀抱,三个人便能一直这样相守着走下去。


 


魏无羡早就湿红了眼眶,他做梦都想和蓝忘机这样中间抱着个小的过日子,此后修仙得道也好,快意江湖也罢,哪怕闲云野鹤隐居农家,此生便也无怨无悔了。


 


“我们双修那时,正值季夏之月……”魏无羡小声在蓝忘机耳畔低语道:“那日送你归去后,我回到你带我去的那片山麓中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将歇,只觉得天上星河如瀑,地下腐草萋萋,好在尚有萤火微光,才不至于让我有种从那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


 


魏无羡本觉得自己和那熙熙攘攘的阳关大道相隔千山万水,可那天,他和蓝忘机双修了,甚至还很有可能怀上蓝忘机的孩子。那是他的希望,是他继续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与勇气。他想,两人即使并非两情相悦也没有关系,这世上唯有肉体的交合,才能让血脉有了相连相传的可能,那将是比任何精神层面都要强劲而恒久的羁绊与厮缠。


 


初次显怀的时候,魏无羡很高兴。那时他正着手给金凌做九瓣莲银铃,准备去镇上添置流苏穗子的时候,便思索着将来要给自己的孩子做什么辟邪挂件才好。


 


“说起来,最近喜事还真多。”


 


“你是说金子轩儿子的七日礼,还是上个月云深不知处藏书阁的落成观礼?”


 


魏无羡挑了挑眉,他出门前特意挑了一身白衣,因此即使和街头的攀谈者相隔不到一尺,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他。


 


“可不是!泽芜君真的不容易啊,那么大一座百年仙府,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建得和原先一模一样,实属奇迹。”


 


“蓝家算双喜临门吧,落成礼结束后,蓝老先生还在藏书阁前亲赐了一位小辈的名字呢!”


 


“没错,这名字还不是随便取的!那位小辈虽然不是蓝家嫡系子嗣,可是出生时间赶在蓝家重振之际,因此名字中破例被带上了他那一辈嫡系才能用的玉字旁……唤作:蓝珏。”


 


“玉字旁的字本身就少,我看泽芜君和含光君一时也没有双修的人选,到时候有了孩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取名呢!”


 


魏无羡噫了一声,心想蓝家条条框框的规矩还真是细致入微,连取个名字都还有讲究。好吧,好吧,他腹中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蓝家嫡系,虽然已经对着肚子喊了好几声阿萤,换个谐音的字总是可以的吧。


 


人之水镜,见之莹然。


 


蓝忘机为人便像是清水明镜,孩子最后随不随他的性子还不知道,但先行在名字里许下如是期待,他大概会喜欢的吧?


 


金凌的生贺银铃很快便做好了,魏无羡闲着无事,便卧在伏魔洞里一边好生安着胎,一边思索着该给自己的娃做些什么生产前的准备。


 


近日他觉得身体怠倦,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又在市井中听到了些坤泽难产而死的故事,竟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随手在纸上画了几张符咒,琢磨了片刻,便咬破了指尖在腹部涂涂抹抹。满意了之后,又开始碎碎念叨着一些咒语,他神思专注,以至于温宁敲门半晌后推门进来给他送温情熬制的安胎汤药,都未曾发现有人进来了。


 


温宁哭笑不得,道:“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魏无羡念叨了有一阵子,正觉口干舌燥,看到汤汤水水也顾不得苦不苦便一仰脖全数饮尽,道:“这都是祈福的古咒语,祈愿我的魏小莹能平安健康地出生,希冀他能一辈子幸福如意。”


 


温宁虽然觉得有姐姐温情在,这些咒语权当锦上添花,但看着魏无羡兴致很高,便接着话继续问道:“可是公子你诵读了那么多个时辰,难道一直在重复咒语吗?”


 


魏无羡大手一挥,道:“我这又不是念佛经,才不需要反复诵读。除了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这些咒语里还包括:希望我的蓝莹宝宝长大后要记得我的好。爹爹怀个胎多不容易、多危险呀,我可是已经做好了到时候万一难产,弃大保小的觉悟了……”


 


温宁被吓了一跳,忙道:“公子,你不会有事的!你和蓝公子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魏无羡恍若未闻,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默默说道:“对啊,你提醒我了……蓝忘机诵读的佛经那可是天下第一好听,到时候得找人旁敲侧击下,让他为阿莹多诵几遍佛经祈福才好……”


 


温宁满是不解,惑道:“公子,金如兰小公子生日宴上,你不打算亲自告诉蓝公子……阿莹小公子的事吗?”


 


魏无羡舒展了下坐久了有些发麻的身体,懒洋洋答道:“当然不……就蓝忘机那性子,知道了还不得把我捆回云深不知处,好去尽他身为乾元的责任?不过,既然要麻烦他给孩子念经,我也得画符念咒与阿莹说说蓝湛这个人……”


 


温宁眼看着魏无羡刚刚站起身来,却立马又一屁股坐下,对着并不是特别明显的肚子复又絮絮叨叨起来。


 


“你爹我自然很了不起,可你父亲在外口碑似乎更好些……他这个人,等你出来就会知道有多强大了,但他有个坏毛病,什么事都喜欢独自一人默默扛,你好心好意去关心他吧,他还对你不理不睬的……但本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宁默默转身走出了伏魔洞。


 


“你父亲他出生在修仙界极有名望的家族,还是嫡系子嗣,有钱,要什么就有什么,啥都不缺。他虽然待人冷冰冰的,但你是他儿子,长子,所以他就算不一定会真对我好,也有可能再去给你找几个新爹,可他将来一定会很爱你……所以,你长大之后,一定一定要记得,父亲有危难的时候,也要不顾一切冲到他身边去保护他。”


 


这些上辈子无足轻重的小事,魏无羡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浑身浴血、化作怨灵十六载的蓝莹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才恍然明白,他们的孩子竟全数将那些话铭记于心。在乱葬岗安胎时许下的祈福符咒,竟化作那孩子的执念,纵然化作孤魂野鬼也甘愿守候着,并且希冀着能在灰飞烟灭前再见他的爹爹与父亲一面。


 


蓝莹停止了哭泣,又环顾四周见伏魔洞中一切杀戮渐渐止息,便扭动着身躯挣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怀抱,笨拙地走向前去同两人拜了一拜。


 


随即,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取了身体中的精魂和生气,一下子瘫倒在地。蓝忘机眼疾手快将婴孩抱在怀里,灵力一阵疯狂倾注,却抑制不住血色的躯体如碎瓷般寸寸裂开。


 


蓝忘机双眼无神,喃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无羡嘴唇微颤,想说什么,然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蓝忘机深深低头,对着蓝莹哑声道:“我十三年来每次问灵,都是想着要带你回家……可我到最后,也只知汝名为莹,其余便再无得以应答,更无从知晓……”


 


无从知晓,那位一直默不作声在乱葬岗陪伴他问灵十三载的婴灵,竟是他的亲生孩儿。


 


只是,人鬼殊途。


就算蓝莹的魂魄被带回云深不知处,和那几坛天子笑一起深藏静室,仍旧是不能改变任何事的。


蓝忘机的情障早已扎根深处,他的孩子亲眼目睹了十三年,自然不愿日日得见父亲任由那些根须野蛮生长,为其束缚终身却甘之若饴。


 


这,便是诀别了。


 


血色的躯体蜷缩成一团,使得肉身碎裂得更快了,若他是个活人,想必是抱着身体,泪流满面。


 


微风起兮,笑语盈然。


有怨十六载未尝释怀者,今朝夙愿已了,便无悔堕入轮回之中。


 


伏魔洞内,一片死寂,连窃窃私语都听不到。


 


待到朝阳照常重新升起之时,蓝忘机和魏无羡依旧愣在那边,两双沾满血污的手,除了交叠捧着一把赤红的骨灰,什么都没有了。


 


 


.14.


 


魏无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乱葬岗。


 


眼睁睁看着蓝莹在自己面前,为了救他和蓝忘机,灰飞烟灭又死了一次,让他只觉得,如同梦回上辈子血洗不夜天后,在伏魔洞中悠悠醒来时最苦痛而绝望的时刻。


 


好在,这次自己的身边还有蓝忘机。至少在把蓝莹骨灰尽数收尽香囊的时候,还有一个人默默在身后支撑着自己,并牵着他手持续注入温润缓和的灵力。


 


魏无羡太久没有那种身心重创后还有人守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却在这口气松下来后,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歪了过去。


 


他真的已经乏力到站不稳了。


 


魏无羡中途在小船上醒来过一次,他那时舒舒服服地躺在蓝忘机的怀里,手中还拽着一条抹额。日光绕过船舷点点洒落在身上,又有蓝忘机冷清缠绵的冷香气息萦绕在侧,倒颇有一副烟波江上雪霁初晴的动人情致。他迷蒙着眼睛,只觉疲倦得连眨一下都费劲,好不容易把眼前事物看清楚了,却发现把他拥在怀里的人也还在闭目养神。


 


蓝忘机脸上的血污一块都没有擦,魏无羡看他面若冰雪的样子看习惯了,时下多了许多黑红色的血块,还真觉得骇人无比。他有点想给蓝湛擦一擦脸,又怕自己稍微一动就把那一向浅眠的人骤然惊醒,无奈之下突然视线转移,却见蓝忘机右手执着一块凝结着血块的手帕。于是,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是干净清爽的——蓝忘机给他擦净了脸,可自己却还没能擦。


 


他们两人身处一叶扁舟,微风徐来,隐约还能听见身边另外几艘小船上的欢声笑语。这个时候,江澄应该和诸位仙首在筹谋后事,各家的小辈们却是聚在一起嬉戏玩闹,之所以没有第三个人在他们的这艘船上,除了不敢,更多的是不屑吧。


 


那些人都看见了,也都心知肚明,魏无羡和蓝忘机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如果可以的话,魏无羡真想和蓝忘机纵此轻舟逃离世间,任凭江海涛涛寄余生。他连想都不敢想,泊舟靠岸后,有多少人会用鄙夷与唾弃的目光去看他们,又会有多少人会戳着蓝忘机的脊梁骨指责他竟与夷陵老祖有那么肮脏龌龊的肉体关系。


 


魏无羡这么越想越觉得心头压抑难忍,更何况他和蓝忘机之间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蓝湛真的喜欢我吗?会不会恨我没能守住孩子?他真的不是出于双修的缘故想要对我负责任才对我那么好的吗?他真的可以不在意别人的污言碎语和那样不堪的我在一起吗?


 


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有了那么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是在没有听到蓝忘机亲口承认之前,他觉得那些臆想仿若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


 


只要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便愿意为他献上所有。可他若不愿,就算内心与身体的渴求再如何强烈,他都不允许自己伤害到蓝忘机。


 


魏无羡看了看蓝忘机虚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那条用袖子边撕成、给他包扎一个小伤口的红色绷带,还好好地打着结,干干净净系在他左手之上。魏无羡看久了,看入神了,觉得倒还颇有几分月老红线的神韵。


 


说来也奇怪,那天从寒室出发去往乱葬岗时,泽芜君给自己捎来的一袭黑袍像是很久以前便准备好的一般。无论是布料的质地,还是剪裁的细节,都不像是一时半会儿从山下买来的成衣。尤其是袖口红色的边缘,甚是合魏无羡的心意。除了版型有点大,穿着的时候略显宽松,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新衣服了。


 


魏无羡一穿上就舍不得脱下来,当时心里还想着这身体过几年大概还能再长高些,那时穿着就能合身了。他心中又喜又疑:凡是蓝家人都穿得一身素白,这云深不知处中,到底是谁一本正经地终日披麻戴孝,实际又爱煞了这一袭黑袍?可他又不能真这么问,便换了个问法,道:“云深不知处中,可还有其他的黑袍……这身有些大了……”


 


蓝曦臣闻之目光一黯,道:“有……款式不同,可尺寸都是这一般大的,魏公子怕是再换一件,也不会合身的。”


 


魏无羡心中了然,看来蓝家当真是有一位喜欢穿黑袍的修士存在了。


 


蓝曦臣道:“魏公子若觉得此衣不合身,不想穿,便脱了吧……”


 


魏无羡抱紧了身体护住衣服,忙道:“要的,要穿的!魏婴谢过蓝宗主!”


 


蓝曦臣颔首回礼,又道:“若你不来穿,这件衣服怕是今年要在后山烧了……”


 


魏无羡尚沉浸在回忆之中,忽然觉得蓝忘机指尖微动,捏着他衣角一端,扯了扯。身边的寒香气息渐渐浓郁起来,魏无羡心知蓝忘机快醒了,却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他,索性敛了气息继续装睡。


 


蓝忘机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魏无羡熟睡的容颜。他微不可查地悄悄调节了坐姿,好让魏无羡枕得更舒服些,静默片刻,又轻车熟路地往魏无羡胸口处的一个内袋探去。


 


魏无羡心中大吃一惊,让他讶异的除了蓝湛那仿佛登徒子的举动,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知道这件衣服最为隐秘的内袋藏于何处!


 


蓝忘机气息起伏绵延,似是在喃喃细语,却全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魏无羡只得屏息凝听,过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蓝忘机原来正手持着藏在自己怀里的蓝莹香囊,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诵读着往生咒。蓝忘机的声线本就又低又磁,刻意压低了声调后更是听得人心尖发颤。


 


魏无羡闭着眼睛,一时只觉此声当是天上来,仿佛所有痴怨与迷惘都随着那摇摇晃晃的小舟渡到了远方。他觉得身心舒坦无比,于是枕着蓝忘机的臂膀,听着妙音梵唱,再次沉沉睡去。


 


而莲花坞,也快要到了。


 


 


.15.


 


魏无羡把脸埋在一簇茂密的枝叶里,好一会儿才朝下望去。


 


方才他边蹿边爬的时候眼眶就红了,语如今朝下看去,目光已经全然模糊了。


 


蓝忘机就站在这棵树下,一身白衣,没有提灯,可月光流转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那么皎洁明亮,如谪仙一般笼在淡淡的光晕中。他神色专注地看着魏无羡,又走近了几步,似乎想伸出手。


 


忽然之间,魏无羡脑中涌起了一股异常强烈的冲动。


 


他心中有个声音说:“像当年那样,再掉下去一次吧……如果他接住我,我就和他说,我想和你双修……”


 


魏无羡撒了手,蓝忘机便睁大了眼睛一个箭步抢上来,将人抱了个满怀。他看不到魏无羡的脸,魏无羡也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不必去看,呼吸间都是两人相融在一起的清莲寒香。


 


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蓝湛!”


 


蓝忘机的身体却似乎僵了僵,原本正要放到魏无羡背上的手,竟也生生收了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江澄脸上血色全无,指着两人呵斥道:“魏无羡,你也敢带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在莲花坞里鬼混!”


 


魏无羡睡饱醒来后便已身处云梦客栈之中,那时他腹中饥饿,几乎都还没问清楚时下情况,便带着蓝忘机去熟悉的摊贩买饼吃。之后,他又突发奇想带蓝湛去看他来云梦后爬的第一棵树,是以全然不知,也没有想到,这位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会绝情至此。


 


他并不是那种没有自觉的人,也知道自己此生欠江家的太多,甫一听见江澄咆哮,也不想做任何辩解,便从蓝忘机身上跳下来准备走人。可当他听完江澄所说的全部内容,发现江澄并非仅仅针对他自己,反而对蓝忘机的恶意更明显一些。于是顿足,沉声道:“你倒是说清楚,谁是乱七八糟的人!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如此侮辱世家名士,你的教养和礼数呢!”


 


江澄讥笑道:“世家名士?那你告诉我:是谁趁虚而入,在你雨露期和你强行交媾?他含光君修仙可修得真滋润,境界提不上去了,就跑到乱葬岗假装和你偶遇,骗你搞你,还弄大了肚子。不夜天时,是谁抛坤泽弃幼子,是哪位德高望重的仙首最先对你动的手,您老这记忆是都被狗吃掉了吗?”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猝不及防的一记重拳打来,魏无羡又惊又怒,脱口喝道:“你给我闭嘴!”


 


江澄冷嘲热讽道:“闭嘴?这大晚上该闭嘴的是你们吧!你们爱去哪里淫乱就去哪里淫乱,爱找什么荒野之地增加乐趣就回你的乱葬岗去!凭什么在我的莲花坞不知检点,凭什么沾污我莲花坞的清净!”


 


魏无羡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回头去看身后蓝忘机的神色,心头怒火一窜,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吼道:“你够了没有!”


 


江澄眼里爆出血丝,狞声道:“魏无羡!你不知好歹!要打便打!怕你们两个吗!”


 


谁知胡乱拆了几招,魏无羡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江氏祠堂。一瞬间,仿佛被冰冷的瀑布当头浇中,他突然惊醒,自己这个江家罪人居然在江枫眠夫妇面前,攻击他们的儿子!


 


他眼前突然一阵忽明忽暗,脸上似有东西爬过,举手一模,便是满手的猩红。


 


伴随着阵阵头晕目眩,魏无羡吐了一大口鲜血坠到地上。


 


蓝忘机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急道:“魏婴!”


 


魏无羡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化作白雾一片,头痛欲裂地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他辗转迁徙习惯了,神思缥缈的时候也不知是醒着还是在梦中。他似乎看见了温宁理直气壮地站在江澄面前在说些什么,又好像看见蓝忘机把他抱上了船,还摘了些莲蓬放在身边不远处。


 


蓝忘机终于还是带他走了,魏无羡觉得高兴,下意识地搂着近在咫尺的腰肢,又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等到再无困意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人已身处一间上好的厢房之中了。


 


魏无羡还是第一次从蓝忘机怀里醒过来,之前受伤的时候蓝忘机总会让他枕着胸口休息,可每次将醒之际,无不都是把魏无羡摆成标准的蓝氏睡姿,然后坐在他身边保持着一定距离待他起来。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留恋在魏无羡的脸上,他眉峰凝聚着,神色疲惫不堪,脸色也无比苍白,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般,愣愣地看着魏无羡,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魏无羡眼皮跳了跳,他知道江澄先前的话过于歹毒,毕竟,姑苏蓝氏是“雅正”的名门世家,含光君也从未被人指着鼻子斥责过诸如“淫乱”、“不知检点”、“乱七八糟”。


 


可他又不想蓝忘机真的和江澄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本以为,本期望着,蓝忘机不会把那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但实际情况是,蓝忘机看上去在意极了。


 


魏无羡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可又怕强行调笑陷入尴尬,只好尴尬地问道:“含光君,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这话题合情合理,蓝忘机配合地接了,道:“云萍城,你先前说过想去看看的。”


 


魏无羡揉了揉后脑,想起蓝忘机所说的“先前”还要追溯到刚从金光瑶寝殿纸片人中抽出魂来的时候。他和蓝忘机具体说过那份房契地契,云梦又离这边近,估计蓝湛寻思着一时没有去处,便来了此地吧。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只是蓝忘机牢牢将魏无羡圈在怀中的手,全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魏无羡心中疑惑颇多,却也知蓝忘机此时心绪颇不安宁,生怕一不小心问了不该问的话,便会引得他厌烦自己。暮溪山屠戮玄武前的教训,他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两人到底是怎么从莲花坞里出来的?是不是真的和江澄打起来了?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蓝忘机依旧闭口不言。


 


魏无羡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相顾无言的气氛了,于是斟酌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蓝湛,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虽然急于求解,可毕竟刚醒不久,身子还虚着,因此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力气,语势很平。话音刚落,又不妨泛起一阵困意,眼眸中刹时水汽充盈,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拭去点点泪花。


 


蓝忘机只觉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魏无羡在他眼中,时下全然是一副声泪俱下,又悲伤又失望的样子。有什么话要说吗?他是在质问自己的意思吗?


 


蓝忘机的心思,自从魏无羡醒来,便全部停留在了江澄所言之事:那些过往虽然全非他本意而为之,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假。他在魏无羡雨露期无力抵抗之时同他行双修之礼是实,假装在夷陵市集偶遇魏无羡亦有其事,不夜天城率先拔剑出鞘更是人尽皆知无可辩驳;可他忍不住对魏无羡的身体落印是因为爱他,御剑千里徘徊于夷陵与姑苏之间只求一见是因为担心他,而不夜天率先抽出避尘的原因,仅仅只是想要斩断那支催生魔音的鬼笛陈情,以恐魏无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又怎么舍得去伤他害他要夺他性命呢?


 


蓝忘机心口一阵抽痛,原本下定决心再也不放开的手也生生被抽去了力气。他从金鳞台下来之后,便昼夜不歇地照顾着魏无羡;此后乱葬岗一役,更是透支着身体勉强支撑;好不容易到了云梦歇脚之处,可尚未来得及闭眼休息,却又不得不北上云萍城。更不提期间,为魏无羡疗伤之劳心,为蓝莹与金丹之事伤神。


 


他真的是快撑不住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双修羁绊在近日并肩同道时又深了几份,蓝忘机时下绝望得几近奔溃,他又如何逃脱得了与之俱来的苦痛?于是,他下意识地慢慢弓起身体,翻了个身,刚觉得这样侧身卧床会比较舒服时,心口冷不防又是一波万箭穿心。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蜷缩成一团的背影,涩然道:“你……果真也觉得我是如此待你?”


 


魏无羡愣了愣,他尚未反应过来蓝忘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排山倒海之势让他几乎无力抵抗。


 


蓝忘机的呼吸凌乱而急促,他整个人压在魏无羡身上,用半强迫的姿势将怀中人抱紧,沙哑着声音,在魏无羡耳畔道:“…..你先不要回答。”


 


魏无羡自然发不出声音。


 


蓝忘机凄然道:“不要回答……让我再抱一会儿……”


 


魏无羡觉得蓝忘机的声音和身体一起颤抖着,给他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他们的胸膛彼此紧密相贴,两颗心明明避无可避,却为什么总是不能走到一起呢?


 


不知这样抱了多久,魏无羡的肚子终于非常及时地叫了一声。他先前还在云梦吃了三个饼,至今也耐不住腹中饥饿,何况蓝忘机。他挣开了蓝忘机的怀抱,身手敏捷地先披上了那件叠在他脚边的黑袍,随即直冲门口,一声喝道:“老板娘,烦请送些饭菜来!”


 


魏无羡被蓝忘机的异常举止弄得怕了,却也隐隐明白了蓝忘机想问的话,和他近日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似有同解。他潜意识觉得,如果他现在走出了这间屋子的小门,很多事情或许便会变得面目全非。


 


老板娘很快便笑盈盈地端着饭菜进了屋。


 


魏无羡脸色诧异,疑道:“有酒?”


 


老板娘点点头,道:“那位白衣公子先前吩咐过的,如需用膳,就要给您备上我们云萍城最好的陈酿。”


 


那酒既是蓝忘机的心意,魏无羡反而不好推脱了。他今日原本并没有喝酒的心思,只想着有诸多话要和蓝忘机说,对清醒的、未有沾酒的蓝忘机说。


 


魏无羡只好先向老板娘道了谢,送她出门后,又转身柔声道:“蓝湛,先吃点东西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蓝忘机竟早已坐到桌前,甚至还自行斟了一杯酒,端起来仰头一口饮尽。


 


魏无羡忙将酒壶从他手中夺过。


 


蓝忘机立刻进入了醉酒的状态,清清泠泠的寒香掺杂着醇厚的陈酿芬芳,缠缠绵绵充盈了整间屋子,叫魏无羡不由脸色绯红,一颗心砰砰乱跳。


 


先前从云梦树上坠下来的时候,魏无羡便已忍不住想和蓝忘机双修交合。时下不知是被蓝忘机气息所激,还是内心抑制不住的冲动使然,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坐到蓝忘机怀里,伸出一手,轻轻勾起了蓝忘机的下巴,轻声道:“蓝湛,我喜欢你,我要吻你了。”


 








一只小河蟹










魏无羡懵懵然坐着,简直不能相信方才发生的事情。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蓝湛……你酒醒了吗?”


 


蓝忘机远远地坐在木塌边缘,低声道:“……嗯。”


 


魏无羡觉得仿佛有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他脸上,打得他耳鸣心悸,天旋地转。


 


蓝湛醒了,虽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酒醒的,可他现在这个反应,便是说明,刚才两情相悦才能做的事,清醒的蓝忘机是不愿意和自己继续下去的。


 


魏无羡觉得自己在一场柔情万千的旖旎美梦中又做了一个噩梦,胡乱穿上衣服后便夺门而出。他不知道时下该如何面对蓝忘机,斟酌万千,才谨慎地道:“蓝湛……我想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议。”


 


他反手给蓝忘机关上了门,随即蹬上走道木窗的窗棂,一跃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客栈外的一条街道上。


 


夜已深,街上无人,魏无羡一个人发足狂奔,却不知何处是归途。


 


一股无与伦比的后悔涌上心头。


 


可魏无羡不知道的是,蓝忘机至始至终都是清醒着的。他的乾元不愿意做的事,仅仅只是怕再次强行的双修之术伤了魏无羡的身体。


 


正如魏无羡先前所忧蓝忘机那一般。


 


 


TBC






番外里蓝大和舅舅不是一对,我想表达的只是魏无羡把云梦当娘家,抱歉让大家空欢喜一场了......


至于为什么舅舅总是亲自来接他侄子去云梦玩,一方面是因为他傲娇想见师兄(师兄终日闭关云深不知处),另一方面蓝玺是唯一敢接近他爱犬的人,两人和狗一起玩得开心了,真想把蓝家小玺抱回家当儿子养......




(PS:本篇和番外的cp只有忘羡,以后可能还会有长子和某位尚未出场的神秘人物调个情......)

评论

热度(1188)